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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堯亭:再說“王姊”
在 2022/4/12 9:45:24 發布

再說“王姊”

 

(首發)

謝堯亭

山西大學北方考古研究中心

 

近讀田秋棉《金文王姊、王姑考》[1],頗受啟發。細讀原文,似覺作者論證不甚周密,再說如次。

關于絳縣橫水墓地M2158出土的“王姊”銘文,最早是我參加臺灣史語所會議時提交的一篇小文[2]中提到的。后來陳昭容先生引用了此銘文,并同意我的認識[3]。接著袁金平先生撰文[4]提出了不同的見解。在此后發表的簡報[5]中,我又對該銘發表過不成熟的意見,在《倗金集萃》[6]圖錄中我對袁先生的說法也有簡評?,F在田秋棉先生又進一步為袁先生的觀點申論,這對推進相關研究是大有裨益的。但我對田秋棉先生的“王姊”說法不敢茍同。

爭議的核心還是“王姊”銘文,我們就從銘文說起。M2158出土的“王姊”銘文見于甗、盤、盉三器,內容近同。如M215884盤銘:芮伯拜稽首,敢作王姊盤,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洀。

M2158:84盤內底銘文

 

芮伯,是芮國國君,畿內重臣。見于翼城大河口M1的“芮公”[7]可能是此芮伯之父。西周芮國之所在,迄今考古尚未落實,其晚期都邑在韓城梁帶村[8]和澄城縣劉家洼[9]一帶,已為考古發現證實。

拜稽首,字義不必多言,關鍵是其使用的場合需要贅言幾句。西周時期凡言“拜稽首”或“拜手稽首”者,其后所跟從的對象人地位都較高,為天子、皇天子、天姬、王、公、丼叔、皇君、伯等,以天子和王最為多見。舉例如下[10]

殷簋(NA0840):“殷拜稽首,敢對揚天子休?!?/span>

善鼎(02820):“善敢拜稽首,對揚皇天子丕丕休?!?/span>

吳盤(NB1336):“吳拜稽首,……吳敢對揚天姬?!?/span>

史懋壺(09714):“懋拜稽首,對王休?!?/span>

倗伯爯簋(NB0859):“爯拜手稽首,對揚公休?!?/span>

霸伯簋(NB0888):“霸伯拜稽首,對揚丼叔休?!?/span>

幾父壺(09721):“幾父拜稽首,對揚朕皇君休?!?/span>

未標題-2卣(NA1961):“彔拜稽首,對揚伯休?!?/span>

敢,在西周金文中大約有三種用法,如(1)“敢對揚”“敢對”“敢揚”“敢追”“敢奉揚”“敢拜稽首”“敢稽首”“敢拜手稽”“丕敢顯”。(2)“非敢”“勿敢”“弗敢”“毋敢”“毋有敢”。(3)“敢弗”“不敢弗”“不敢不”“敢作”“敢肇作”“敢稱命”“用敢”“敢忘”“敢陷處我土”“敢博厥眾叚”。第一種用法其后所“敢”的對象人地位都較高,第二種和第三種用法多為字面義,均無需多言。茲僅舉與本銘相關諸例,以說明“敢”字用法的語境。

xing鐘(00248):“敢作文人大寶協龢鐘?!?/span>

才盉(09436):“才敢作姜盉,用萬年,用胥保眔叔才?!?/span>

才盤(10106):“才敢作姜盤,用萬年,用胥保眔叔才?!?/span>

滕虎簋(03828):“滕虎敢肇作厥皇考公命仲寶尊彝?!?/span>

魯司徒伯吳盨(04415):“魯司徒伯吳敢肇作旅簋,萬年永寶用?!?/span>

肅卣(NB0864):“敢稱命,尚汝有?!?/span>

仲枏父鬲(00746):“仲枏父作寶鬲,用敢享孝于皇祖考?!?/span>

顯然,以上幾例“敢”之后作器的對象“文人”“姜”“皇考”地位較高,或直接指明為宗廟祭祀用器,肅卣的“敢稱命”指敢稱王的命令。

由以上分析可見,“芮伯拜稽首,敢作王姊盉”中的“王姊”就不能理解為“芮伯之長姊”。至于“王”有“大”“長”義,也屬常識,但在此語境中不能作此釋。

 

 

 

 

 

 

 

 

 



[1] 田秋棉:《金文王姊、王姑考》《故宮博物院院刊》2022年第4期。

[2] 謝堯亭:《倗、霸及其聯姻的國族初探》《金玉交輝—商周考古、藝術與文化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1311月。

[3] 陳昭容:《兩周夷夏族群融合中的婚姻關系——以姬姓芮國與媿姓倗氏婚嫁往來為例》,《兩周封國論衡——陜西韓城出土芮國文物暨周代封國考古學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

[4] 袁金平:《新出芮伯簋銘文釋讀補正——兼論橫水M2158所出器銘中的人物關系》,《中國文字研究》第二十三輯,2016年。

[5] 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等:《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地M2158發掘簡報》《考古》2019年第1期。

[6] 謝堯亭主編:《倗金集萃: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地出土青銅器》(全二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4月。

[7]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山西翼城大河口墓地一號墓發掘》《考古學報》2020年第2期。

[8]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等:《梁帶村芮國墓地——二OO七年度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10年。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等:《梁帶村芮國墓地2005、2006年度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20年。

[9]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等:《陜西澄城縣劉家洼東周芮國遺址》《考古》2019年第7期。

[10] 銘文僅節選相關語句,皆來自《殷周金文暨青銅器資料庫》。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2年4月11日

本文發布日期為2022年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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